还有3天就到公司疯狂的年度party,还有9天启程去巴塞罗那,还有20天竞赛交图,还有22天再赴德国。这就是我的年关:熬夜画图紧接着熬夜party,飞机上的平安夜,然后是Deadline里的New Year Eve。期待已久的各种兴奋和各种压力混杂起来,很有点疲于奔命。
注定了还是要过紧张的生活,年关之前,我终于回归了GSD的节奏,夜里三点半下班回家,以及每天一轮的面向Bjarke同志的远程汇报。连续好几个周一,同组的美国女Aly和我一次次的讨论今天到底是星期几。压力型贪食症爆发,却不止是我一人,保持节食的Aly竟然在某个下午吃了1根香蕉2个苹果1个橙子3片吐司10余片曲奇3块巧克力。我身上竟也越来越多的发生坐不住的情况,常常跑去厕所洗脸,想起在Gund Hall二层那个局促的卫生间里经常碰到的一脸疲倦的GJH和CN。
有压力才有收获,终于可以理解OMA那些数以百计的模型矩阵是怎样生成的了。一个月来Aly和我还有第一次升任team leader的渲图男Daniel三个人做了近百个1:500到1:200的草模。最开始的日子是每天根据场所和功能随便做,慢慢的开始针对某些有趣的主题进行多方案测试,再然后锁定方案后不断做模型测试比例和局部微差。
在BIG很庆幸能有机会做这样的纯概念竞赛。当然也算是前两个月与室内面砖搏斗的无聊生活的一种补偿吧。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做方案的三个误区,第一是一根筋扎到底,想到一个概念就死做,没有多方案尝试和比较的意识;第二是对模型的工具性认识不够,而只是作为表现性手段,其实概念模型特别是结合地段模型可以产生很多电脑上看不出来的思考;第三是概念构思的时候太复杂,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而不能把清晰的表达最重要的概念。于是发现,满墙的模型里面,真正让人产生印象的往往是那些形式最简单的,比如方形的院、指状的条,三角的山(相当的BIG啊),也可以换句话说,在BIG的建筑思维里,概念是应该和手法完全分开的,越抽象的原型就越清晰,越有力量。于是所谓的programmatic approach甚至可以曲解为diagrammatic approach。于是不难理解BIG建筑为啥看着就像Diagram,又或者说看模型就能看出建成效果。
在BIG做实习,也不像在传说中的OMA之类只是做模型,如果碰到做竞赛,也调研也分析也画图也讨论,你要有好想法没人会视而不见。不过我最近觉得,做模型其实包含了一种工作精神,一种不断用肉身实践不同设计可能的精神。testing和各种名目的study贯穿在最初到最终的全设计过程里。即使画地砖,每天也得尝试不同的交接和摆布方式,然后一一建出实物模型。
当然肉身实践的也不仅仅是设计,还包括各种无聊而繁重的体力活。比如为准备运出公司展览的模型做箱子,像台湾同胞SM大哥,从法国辞去Architect来做Intern,一身高强的渲染设计本领,来BIG正赶上新书的展览在即,直接做了三个星期,40多个大箱子。。。还有论文发表无数的爱沙尼亚建筑评论男Carl,本着来考察建筑师工作方式与思维状态的目的来实习,结果被安排做模型文本以及各种旧档案整理,导致我一直都误以为Carl同学是18岁上下来公司打杂的高中生。直到某次吃饭他跟大家聊到德里达和一些结构主义哲学家,众人大惊。
Carl有一次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他说,如果我们要一个完全没有学过建筑的失业青年来做箱子,每天切到晚上十一二点,给他可怜巴巴的实习工资,会有人干么?鉴于丹麦失业青年的工资比我们实习高三倍左右,我们都清楚这答案:只有那些曾经付出高昂学费欠了一屁股债的建筑学生才会来干。我们肯干,是因为我们还抱有理想。而且我们自己也明白,理想本就是不值钱的。
SM同学最近放弃了一家更高薪的丹麦公司的建筑师offer,决定留下继续做Intern,他说他觉得这里还有很多可学的。
一晃,我来这也要四个月了,切模型的日子还剩一半,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