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6日星期四

被遗忘的住宅

经同事推荐,去了一趟港口小城Helsingor。此行主线任务有三:参观莎翁写哈姆雷特的城堡,考察正参与施工图的Maritime Museum的地段,以及BIG的某一已建成的神经病医院。然而印象最深的却是不经意找到的另外一个房子,Utzon同志设计的Kingo House。
印象深,不是因为它野,而是它太不野了。
乍一看,感觉就像老家的农民房,正面沿街是一堵实到不能再实的墙,后面才是私密的花园,我跟做贼一样绕了很久终于从一个破栅栏处翻进去,看到确实像老家农村的一幕,家家户户开放的院子种满花草,合围起中央广阔的草地,极其生活化,就差喂鸡喂猪了。
回家后,才认真坐下来查这个房子,发现建造时间和他中标悉尼歌剧院是同一年,1957年。最初想法是在当地乏善可陈的affordable housing项目里做一个范例,于是Utzon和他爹投资先盖了一个,找了媒体,拉了赞助进行推广,然后就一口气盖了63个院子,房子当时确实卖的很便宜,直到他一夜成名。具体设计上,Utzon学习了伊斯兰不开窗的沿街立面,吸收了中国式庭院和山墙,外紧内松,别有洞天,暗合了北欧人的趣味。虽说是个一点也不出人意料的设计,可相比起当今美国人住的那些傻不拉几的独栋别墅,感觉还是要舒适很多。
不能说这种房子有多生猛,但是起码是在认真探讨普通人生活的空间,而不仅仅是视觉冲击,这完全有异于我对Utzon的无知性曲解。其实放眼外国这些名家,都或多或少和住宅沾点关系。哪怕别着荷兰标签的丹麦小伙Bjarke也知道在形式生猛之外研究住宅Typology,研究停车,花园,公寓的相互关联,就像Mountain House。更不用提柯布,赖特这些大师各自在住宅领域的探索。近来在欧洲小城,大城胡转,名义是看野房子,记住的却是那些不起眼住宅和街道。
回想起来,我所受过的建筑教育却几乎完全是公共建筑的教育。层出不穷的所谓当代中国建筑杰作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从上海令人骄傲的摩天楼群到鸟巢鸟腿鸟蛋,我们有空就去现场看公建,抄杂志上的公建,全方位体会视觉冲击。本科里我接触到的唯一关于住宅的设计课是别墅,而天知道有多少中国人是住在别墅里的。
不知道中国建筑的历史是不是可以说就是住宅的发展史,从草屋到高堂,从平民住的院落到帝王住的宫殿,再到供奉死者的祭坛,以及为神盖的庙宇,无非是不同类型的人住的不同尺度的住宅。一脉相承的空间结构,构件组成,构造逻辑,祖辈相传,不断革新,这才有辉煌灿烂的城市。
然而短短的一个世纪,我们就把住宅抛在脑后了,至少是做设计的人。我们开始学会做酷的房子,欣赏酷的空间,却往往不知道那酷的空间该用来做什么。或许,在不经意间,我们把盖房子和给人盖房子分开成两件事。我们开始鄙视做住宅的人,觉得那是为了钱才和地产商勾结。却没有想过城市里大多数的建筑物是住宅,如果我们害怕市场害怕地产商,长此以往,怕是他们而不是我们在塑造城市。
不得不佩服吴先生还是很有眼光,即使说菊儿胡同建成后问题多如牛毛,可至少是住宅类型上的尝试,可惜后来有魄力的建筑师几乎没有。住宅是个禁地,让花拳绣腿一心成名的建筑师们望而却步。住宅也仿佛成了座金矿,想捞一把的就来做住宅吧。
于是更佩服谢英俊,因为他知道他为农民们盖的是住宅,却不仅仅是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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